顾十六

JOKER

堕鬼

#没糖没车但是有刀
#我尽量不ooc,可能有的和原文出入

1.他还有一口气。
枫红的盔甲裹着他的身躯,身周一片死气。
仙乐败了。
他还只是个少年,模样清秀,他摸索着抓住一把断剑,半跪着撑在混着血的土地上。
永安人已经收兵,萧瑟的风拂过他满是血污的长发。
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了,虚虚喘着粗气,微眯双眼,他似乎看见那片血阳里有个白衣人一手执剑一手持花。
他嘴角扬起了点弧度。
一阵乒乓。
“xx的仙乐国人,死有余辜!”
“灭国真是便宜了仙乐太子,真想看看那没良心的现在怎么一副丧气样。”
是清扫战场的永安国人。他们收了残兵利甲,还一个不客气地唾在仙乐士兵尸首上,不时一剑刺进仍在呻吟的士兵心脏,不知是报复还是仅仅发泄火气。
“这还有个没死全的?”
永安人瞥见一个半跪着以剑撑地的仙乐少年,霎时一惊,看清他伤势后又是一副嘲弄之情。
“哈哈,少年郎,你何苦替个丧门星太子送死。”
一柄长剑闪着寒光,刺进他心脏,将他钉在地上。
他没力气挣扎,一口腥血,染得他胸前盔甲黑红,又迅速风干在风里。
他终于合了眼。
永安人又笑又骂不时转头嘲讽他仍跪着的背影,走远了。
他记得,闭眼前最后一幕,竟是神武大街他接住自己时的那抹如沐春风的浅笑。

2.他真的不想死。
偏执地留在这世上,化作一簇孤魂鬼火。
强留着的后果并不好受,他化魂时近乎抓狂的痛楚深入骨髓,似烈焰焚烧,似万虫噬骨。
他红着一双眼浴在火海,意识全无。他的手紧紧攥成拳,颤抖的睫毛越发虚弱了。
火海焚尽,只留了一朵幽幽鬼火锁着他的心魄。
他倒无所谓,欢欢喜喜跑去仙乐国土。
等他漂浮在那片废墟上空时,他才意识到,仙乐,早就没了。
“殿下..殿下..?”他颤声,没人听见鬼火幽幽的呢喃。
他后来飘去了很多地方。
几乎遍布的永安人,永安现在当真是如日中天了,可是鲜少有人提起永安当年只是仙乐西边一个荒废的小县城。
真是讽刺。
他见了很多那白衣人的神像。
只不过,都是跪像。
以屈辱的姿势受人唾骂被人践踏。
“贱民。”他暗骂,胸中怒火越烧越旺。
他不敢看那些肮脏的跪像,多少次,他想拭去神像上的污渍,他想拥抱那个神像,拥抱他的神。
但他不能。
他只是个再卑微不过的游魂。
连奸商小贩都可以肆意玩弄他这第二条命。
他被一个小贩罩进了玻璃罐子,被带到江边当做灯火玩意叫卖。

3.他见到那个白衣人了。
白衣人现在也同他一般落魄了。
他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跟小贩讨价还价,成功以极低的价钱换回了连同他在内的.众多游魂的自由。
他乒乒乓乓撞着玻璃罐子,狂喜。
这是他死后第一次见到谢怜,仙乐的太子殿下。
谢怜又消瘦了不少,只穿了件沾满灰尘的薄衣。
花灯夜,他小心翼翼同他的神瞎聊一番。
“抱歉,忘了吧。”
“我不会的。”
“你会的。”
“信我,殿下。”
“我不信。”谢怜最后是这么说的。
他后来一直小心翼翼跟着谢怜。
他说:“我想保护他。”也倒真的在践行了。
可谢怜似乎没想到这个“他”究竟指谁。只知道近日总有个荧绿荧绿的鬼火笨拙地,偷偷地,跟着他。
“跟着就跟着罢,他会走的。”几次驱赶无效,谢怜却忽然有种安心的感觉了。

4.白无相真是疯了。
绑了谢怜又骗来众百姓,把他们齐聚在太子庙。还唤了一群患人面疫的疯子庙外守着。
他隐在谢怜宽大的广袖里。
当他发现白无相意图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白无相拐得众人动了自相残杀的念头,毕竟大家都有私心。
接着,竟唆使百姓剑刺太子以保己身之安。
一剑接一剑冰凉地捅在谢怜瘦弱的身子上。
谢怜只觉这芳心剑把他的魂儿都斩得稀碎。
他为什么是神啊?!
他为什么不能死啊?!
鬼火似乎比他还痛苦,暴怒着撞向一旁的白衣鬼,周身火光冲的极亮。
白无相只当他是个玩具,一掌把他捏在手心里。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神瘫在自己的神台上,被自己的子民伤得不成人样。
谢怜昏过去了。
他一声惨叫,凄厉异常。
他竟冲脱束缚化作人形,太子庙瞬间烈火熊熊,遍地遗骸。
白无相哈哈笑着,走了。
他跪在神台前,汹涌的泪浸得他眼眶生疼,恐怕是他人生鬼生以来第一次落泪了。
烈火还在烧,谢怜模模糊糊的意识里,看见了个厉鬼成形的天象,还有个跪在他跟前哭得撕心裂肺的红衣少年。

5.他没有名字。
谢怜被白无相哄得动了杀心,是该惩罚惩罚这群肮脏的“苍生”。
苍生不配你拯救。
他倒是无所谓,化了人形也方便不少,整天跟着他的神,做个忠心不二的侍卫。
谢怜换了白无相一样的丧服,带了白无相一样的悲喜面,更显孤傲。他默默跟在一鬼一堕神身后,默默想了想,默默对自己说,还是太子殿下更好看些。
谢怜没有看他不顺眼,总觉得叫他不方便,就给了取一名曰,“无名”。
谢怜终是没有白无相那副铁石心肠,临行毁约不再发动人面疫报复永安。这一切看起来只是因为一个路人好心给了他一顶斗笠。
这下轮到白无相不甘狂躁又笑又怒,他恶狠狠地告诉谢怜,不用怨灵报复永安,那怨灵就全找上你一人了。
无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万鬼噬心,魂飞魄散。
谢怜无所谓。
无名也无所谓。
拿了把破剑自己替谢怜受了这万般苦。
白无相冷哼:“你最后一个信徒,没了。”
“什么,叫,没了?”
“魂飞魄散了。”
谢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信徒。

6.无名意志惊人,命格极硬。
——否则生前怎的总被人叫做天煞孤星呢。
他并没有魂飞魄散,只不过被打回最底层的小鬼,他忙活半宿,终于将自己的魂魄零零散散收罗起来护好,没事鬼似的重新活蹦乱跳。
他想变强。
他想保护他。
他从身边小鬼口中得知铜炉开山的消息。
铜炉啊..
若是真的闯出铜炉便能成绝。
做个绝境鬼王就能保护他了吧?
无名二话不说像着铜炉方向赶去。
身边小鬼都窃窃讥讽他:什么东西,连恶都不算吧?还敢妄想当绝境鬼王。
他抖抖红衣,提了把弯刀便冲去铜炉。
太子殿下说过的,他比较适合用刀。
一路拦路虎无数,他杀得心生快意,赤红的眼瞳里始终兜转着一个白衣身影。他想起生前狰狞的永安人似乎也是这么一刀见血杀了自己杀了仙乐人还伤了太子。杀意褪去他的稚嫩,勾勒得他的脸庞愈发冷峻。
离山顶越近他进得愈发艰难,数不清的厉鬼招招皆致命。
他已经在接近峰顶的山麓卡了数月,开了个洞窟换做万神窟,每日修炼之余,他开始凿谢怜的神像。
第一尊真是极丑,但他还是细细雕完了每个细节。
第二尊依旧面目全非。
但第九百九十九尊已有了些神的模样。
修炼,杀鬼,凿神像。无名在铜炉山练的安生。
等第九千九百九十尊凿毕,他笑的很灿烂,提着弯刀,猛地将右眼剜了下来,嵌在刀上。
他轻吸了口气,找了个黑眼罩蒙上仍在滴血的右眼,给弯刀渡了鬼气,刀上他那只眼竟滴溜溜转起来,这极寒弯刀仿佛被赋了生命。
他知道接下来的恶战极其残酷。
他出万神窟之时,转身对满窟神像拜了三拜。
像极了虔诚的信徒。
他本就是他永远的信徒。

7.铜炉山闭,他在里面一关又是许久,久到他都忘了时日。
铜炉山内正面争斗的两只凶鬼,必分胜负,此之谓合铜炉必有一绝出。
他不知道对面鬼的名目,只道硬碰硬,他的弯刀继了他的心性已是极凶的利器,他不再跳动的心脏中藏着的那白衣人就是他冲破铜炉的信念。
他和另一只鬼僵持着,时而直面冲突,必掀腥风血雨,更多时他们各自静修,显得铜炉山内愈加阴森诡秘。
于是,他有时间雕凿自己最出色的第一万尊神像。
这神像极大,以巨岩作身,远望似乎融在这铜炉山内。
这神像凿好时,他抬袖抹一把脸,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神像对自己微笑。
他的神啊,就应该是这么安安稳稳扶渡众生的。
可他的神并不那么幸运。
他一只独眸沉了沉,颤颤巍巍极小心地将唇覆上神像的微笑。
“殿下,等我。”
他红袖狂翻,周身戾气瞬增,弯刀上他的右眼也缓缓睁开,血一般的阴冷。
那只鬼立在他身后,邪笑着拍拍手,满眼嘲讽。
“你,滚开,离殿下远一点。”

8.他冲破铜炉时天雷翻滚,血雨倾盆,他翻腕化出一把红秀伞,一步一步走下铜炉。
他成绝了。
绝境鬼王。
他一个人又在万神窟坐了很久,决定先不这么狼狈就跑去找殿下。
他是神,可他..是鬼啊。
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唤作“花城”,他视之如命的弯刀,唤作“厄命”。
他一挥灵蝶收了鬼市,建了极乐坊,又在旁边筑了极富丽的神庙。
这庙还没有名,花城想,若是谢怜喜欢,定会给它起个最美的名字。
他还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衣红胜枫肤白若雪,懒懒散散躺在牛车上,面前是他每晚梦中的白衣武神,尽管一身布衣斗笠,明晃晃的阳光也不尽他一般明媚。
“哥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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